——我想去有葡萄树的地方？
    噢？你要去新疆？

1.
选择死去，彻底地
死，无声无息地
在秋雨绵绵的夜里死去
在枯草落叶间死去

有一只秋虫咛哝了一声
那是什么？是惺惺的挽歌
是对照的叹息？
我不要挽歌，不要叹息
不要风中飘零的乐队

只要雨水继续
绵绵密密，继续落下
和着泥土与风声
将我融化

2.
一个人，怀一个梦想
在风雨凄迷的三月
打马走过桃花闪亮的湖畔
水底有鱼，掌声击破笑声

一匹瘦长的影子
一句枝叶缠绕的话语
一腔萧条的热血
一份包含古森林香的信件
……

有一个地方，秋天
到处是紫幽幽的眼睛
到处是水灵灵的镜
有一个地方，连井水都醉
沿着石壁奔跳
说着胡话

3.
城市周围，埋伏着兵士
他们等过了半年
期待水晶杯落下

军令迟迟不发
丝丝缕缕的藤蔓
缠缠绕绕成了流年
——锦绣的宫楼

他们很小时
我见过他们
亮亮的绿，一颗颗
聚在心上
那壁，玲珑成翠

4.
一团雾，扑入紫色大地
秋天渐渐陷入昏黄
天空，虚席以待

有天，你会遇见一颗露珠
遇见一种被甜蜜咬伤的疼痛
你会爱上那些由红而橙
终于消失于紫的云霞

然后仰望吧，属于你
一张写满梦境的画图属于你
或者倾听：夜睡后
枝头那一串串、扑簌簌
盈光满目的精灵

2008-8-14——2008-8-16

天边的红云消逝
……

独自穿过露水小径的人
背着一条河
比天上星还要甜蜜

爱呢？归诸于浩瀚的旷野
哪怕一根草茎的牵动
一颗沙粒无辜的小诡计
都能使风弯腰倾听——
脚步拖曳的人
慢慢数着心头悸动

如珠如宝的
一滴水，自他乡流落至今
红云自颊上消逝了
黄昏，一只孤单的犬
躲进更深的城堞
嘶哑的嗓音
在呼唤什么

谁在呼唤？
马车上（还听得见马车吗？）
插满娇艳的玫瑰

山峰才挪了一点儿
肩上的云彩，溜入谷底
房屋即将落成
最后一根屋檩
衔在水鸟的长喙间

引水入心为镜
月明时，风清时
一一对照掌心的命运
沙粒在漏
锦绣默默织就

2008-8-11

蝉声倦了
帘儿微微拂动
时间被扯长
一刹那
细胞苏醒

光，在樟树叶上亮着
银杏呢，在远处
亟待敲响黄灿灿的金钹
广阔的悬铃木啊
联出另一片天空

一声鸟啼
将尘封的往事说破
只想：一捧捧
收回阴云，在小屋
将它们弹成棉花

致 心 爱 的 雨

不舍剥开蚌壳
不舍珠光流溢

于是，落雨时
总是沉默着

于是，面对你时
总是一语不发

——离开后
总想不起
怎样的神情
怎样的光亮

ZHE

那个人走了
所有秋日不告而别
街头比心头寂静
禁不起一片叶上
迷醉的金黄

留下无穷无尽的书页
几生几世量不尽的
荒凉书舍

于是耗尽一切光，去读
日光在尖叫，月色空惆怅
星，无可奈何将眼帘垂落
花朵经过，觑了又觑
……

在世界黑寂下来之前
让血液燃烧起来
让骨头敲打成乐
成群结队的蚂蚁
芬芳扑鼻的蚂蚁
穿过嘈杂的世界

仿佛不义之财
丰收来得匪夷所思
那个人来过一次
村庄的路就宽了
街市上空，星就亮了

挥舞木耙
一只只金太阳
经过检阅，由内心
崩现而出

2008-8-10—2008-8-11

那些雾蒙蒙的日子
甜美成棉花糖
窗口的轻纱，遮了许久
那些细密的水珠
总不舍得拭去

葡萄从画上逃走了
连同酸甜适度的轻霜
那么一串里有我
屏声静息地长回到枝上
十七岁的夏天啊

许多年未去看望它们
八月，曾在夏日冰冻的手
一如既往地渴念着
紫颗的疗伤。紫，颜料奔流
触目皆是：溜溜的圆
远，终于将心渴死

大 丽 花

不会走过同一条路了
路边的花，也早已不是
从前迷惑的那些朵

大丽花，大丽花
暮色中你粉白相间的百褶裙
以及溪水样可啜饮的风
拨乱了时间
退后，还是向前
注定都是迷途

大丽花，大丽花
夜色浓深处，一只倦飞的蝶
跌落，自动荡的风之翼
滑向你轻柔的湖泊
一层玻璃隔开的
如今，藏进一只小瓶
一起沉入水底

0:37 2008-8-2

灯，从水上漂来
知了声轻了
停了。静
悄悄，拧亮胸中静的
光晕

1.我等待

悄悄，呼吸很轻
期待一只彩色水泡
再长大一些
期待更华丽的纹络
印上笑的眼瞳

依赖门口一棵树
三春时节，在风沙中
屏息静气，期待
是最先睁眼的幼芽
顽皮地吹气
稚嫩地颤抖了

后来，走得远些
在门廊上遇见
你盛着溪水的星辰
悄悄，藏起一丝笑意
期待是一个雨天
朦朦胧胧的雨天
期待再次，遇见

2.别

别移走窗前那排紫荆吧
它们的叶子正圆
一片片层叠，在风中
敲打成欢快的曲调

春天，光秃秃的枝干
突然爆炸了（总被那声音惊醒）
我要看着那些紫色小花
凑成密密匝匝的灯光
将我的窗口照得更亮

别移走，路上你的影子
急匆匆地，赛跑似的消失了
转个弯过去，空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
空得恰好盛得下我忖想中
浓浓淡淡的甜美

别告别
别搬空你的小屋
别让空中楼阁
悬成寂寞的想念

3.灯

灯，亮起来了
那是多么偶然的事件
忽然有一天
揿的那个手势
打开了另一个开头

漫长的低音，充满房舍
灯，是钹，是铙，是唢呐
是昂扬的一个眼神
是星座上凌厉的尖角
是崖上水瀑的逸飞

我说灯，必然的星
我们相属的岁月很漫长
一滴水伶俐的脚
不谙计算，模模糊糊
就过了千年

22:02 2008-7-26

在海上，拥有海
海水染蓝的风
风收起的一些秘密

去海，拥有海
海风塑成的一个承诺
一颗沙漠里的种籽
也会得到爱的关怀

浅滩上，搁着鸟群
不飞时很静寂
（错以为宁静降临）
海水卷起衣袖时
先逃离者丢失羽毛
心上长起芒草

守候者必不回望
点亮自己的灯
就不会留有阴影

在 海 上

在海上
想起一首关于海的诗
……

眼前浑黄的海水翻腾
记忆中是海天一色
蔚蓝，明净，无边无际
无边无际的相思啊

记忆中的海
与眼前的海
隔着想象的距离

白  花

精致的白花
簪在桥柱的叶子间
攀援而上的枝蔓
想倾听桥上的车声？

被忽略的白花们
寂寞地，开着
一丝不茍地开着
精致得难以置信

雨

一场一场的雨后
世界浮了起来
世界继续浮起来
水位漫过的地方
隐若海底

猫

只要开口
就会半惊半疑地回眸

萍水相逢的友爱啊
如一个人与一只猫
破译的总是目光与神色
的一鳞半爪

谎  言

有些话语明知是谎
还是要相信
并感谢

躲在小楼上的人
佯装身居都城
吊桥高挂
作势攻打的人
迟迟按兵不动

永远不会点燃的硝烟
才是唯一，攻不破的
谎言之门

枙 子 花

从五月一直香过来
六月，多雨时节的枙子花
香薰到沙粒

如果我是其中一颗
从白花上滑下
我要选择的，不是轰动的枙子
我愿那紧握拳头的绣球
收留我，并守口如瓶
 

青  春

连茶杯都很懦弱
连天空都很破碎

我们小小的快乐
居住在彼此的小星球上
小心翼翼抬眼的光芒
结果总是灼伤

我梳一根辫子
你穿一件白衣
我们相逢又错过的路上
记忆遍布蛮荒

爱 的 心 愿

我不愿你消失在雨夜
不愿你的灯熄灭
不愿年华匆匆逝去之后
再也望不见你的踪迹

就像三春那场夜雨
将青色的爱敲进大地
之后，留下思念
卷着花红的歌
杳渺不见

若不见窗畔你的身影
天空纵蓝而孤寂
若我也尝到了孤单
必定是为你的眼
阴晴不定的忧郁

2008-6-20——2008-6-22

光，是别人打着的
你闯了进来
前后左右，皆不见影子

然后你也消失
空洞的眼底留不住
那些痴爱的光线

正如我的话语
总显得松散而无边际
无法集中的雨
无法打中一片叶

大  暑

过了一天
又少了一天
天气热着
风无力地走着
22日，大暑

我想搬空记忆
趁你还能出现在院子里
趁你还会闪着橙光
将夜黑掘成光亮洞穴

我想凭空抽些丝
缠上热浪，或者些许逸光
趁你还栩栩如生时
将自己打败

风 的 目 的

你绕开的那些天气
不冷不热
无雨无雪
喇叭花无邪地挂在路边

乐器都被收起了
离开风，我们又聋又哑
甚至盲到无法
接收一寸微笑

所以，窗口那些小曲
一定是月宫里寂寞的人
在拉锯，全心全意

想 起 莲

在韶山，遇见莲
无穷悸动化为轻叹
噙着秘密的
吐露芳馨的
莲，碰触心弦

低眉，俯看
风，拆开花苞
又卷起叶片
蝶影与发丝
尽来纠缠

想起莲，在灯前
留恋心怀的是流波的眉眼
面对无边的荷田，想起
飘游的小虫和水草
皆是一点点吞噬沉寂的
呢喃

2008-7-22夜

  ——在凤凰，沱江上

叠起小花被
婴啼声，就从许多年前的
小土屋中，戛然而止
陌生街市上的小背篓啊
连着陌生而甜美的相思
背篓中踱步的胖娃娃
象征，那肥美的光阴
不能言语，不能言语

静静望着，笑意消散在夜色
一根带子拴起童年
军绿色渗透苦涩气息
青草受伤，花朵歌舞
向南的只是丘岭，荒野上
曝露着裹于红布的尸体
想象的荒怖之外，往南再往南
大地就清澈成水世界

总看见眺望的眼
爱跟白云飘过林梢
被风吹散的足印
一只只踩痛过季节
向日葵的盘子里藏着月亮
等待最大的种子
在秋天裂口而笑

羊群奔跑时，尘土很香
夕阳逃离，哇鸣和着山歌
沉重的水，包围村庄
灯光微弱地眨巴着眼
远远近近联成星空
远远近近，单纯的人声或犬吠
拉开天上的门

水流真慢，足够回溯记忆几十遍
无沙的岸上，无那善飞的小雀
无法漫过脚背的清凉啊
风接了它们去
一程程，比路还要远
在一条叫沱江的江上，看见
一滴一江水都载不动的泪

2008-7-22

拧开所有水龙头
听见，空洞的呜咽
从地下，从江河湖海
一齐轰鸣而来

半日停水，思念
无法扛得起的考验

就连梦也不安
十指碰触的都是沙粒
沙粒在分解——
模仿水泡的样子
依次破裂

雪

清晨，偶然看见一片白花
轻盈飞入清凉隧道
我追随它——

我还在窗边，在冬天
写一条长长的短信
日子过得真慢
花瓣的数目增多

白，消耗了太多光亮
黑暗终于降临
我们拉紧手，又轻轻松开
在奔涌的花劫之下
面对每片白的重量
注定无处可逃

迷  路

或许那就是执拗
拽着梦的衣角
不愿返航

连梦都了然的心意
在清晨，汇聚成光芒

我没有桨，舟舸
没有一场场致命的风暴
没有飞鱼写的水字

夏天裂个门洞
吐出珍珠？

2008-7-13